君十二

懒,真懒,真的懒,懒到家了

【伞修ABO】《无花果》(6)

诳言堂楼礼:

*伞修ABO,Omega伞XAlpha叶,带点方王
*论为什么我不写ABO,我流ABO长这个鸟样,各种私设
*  @踏雪尋螢  的西湖伏笔点文
*不打tag了,雷就不要挑战










《无花果》


 


 


 


——世上除我之外全都不是人类。


 


 


一路上被三个人说头发长了,苏沐秋自己也有点嘀咕,伸手摸了摸后颈。


可能是长了,不知不觉的时候,发梢已经蔓延得盖过了Alpha留下的印记,那个齿印摸上去也微微的淡了,毕竟只是临时标记,当不得真。


零碎碍事,苏沐秋找戴妍琦借了个猴皮筋把头发扎起来,又借了几个夹子把刘海搞定。女孩子用的发夹缀着小花小叶子,别在他鬓边,方士谦见了“哟”一声:“师弟,你这是要娶亲还是要中状元啊。”他翘着脚笑嘻嘻的,拖鞋搭在脚尖一摇一晃。


苏沐秋忍不住又摸了摸后颈。


方士谦看过他的单子,改了几个数给了个许可:“……总体来说比你之前的用法保守了,但发情期还是容易不稳定,你常备着。”又问,“你跟柏清怎么样?”


苏沐秋想了一下。“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

方士谦点点头:“袁柏清是他们这一支这一辈里最年少有为的,人也可靠,你跟了他,我也放心。”


他少见这么夸人,说出口了,可见对袁柏清十分看重,苏沐秋“嗯”一声接过单子:“让你们操心了。”


方士谦摆了摆手。“咱谁跟谁啊。”他说。


 


说曹操曹操就到。苏沐秋下楼回研究所,就看见袁柏清坐在大堂沙发上,咦了一声快步走过去。他们今天确实有约,但从来都是约在外面,乍一在工作地点遇见还真有点古怪。袁柏清也看见了他,遥遥向他招手。


“苏先生。”


苏沐秋点了点头,一时想不到恰当的称呼,干脆直接带过:“……来找方师兄?”


“见过了,没说两句就给我打发出来了,”袁柏清哈哈笑起来,“我还有个同学在Glory……”他看了看表,“你们等下就下班了吧?”


苏沐秋也看了下表:“规定的下班时间是。”


“我开车来了,等一下捎你一程?”


苏沐秋犹豫了下:“……这样好吗?”


“没关系的,我也是刚好来这里,”他说,“本来就要去一个地方,特地分开走也太奇怪了。”


言之有理。苏沐秋说:“那麻烦你等我一下,我回去放个东西。”


“没事。”袁柏清喝了口水,做出个请的姿势,“慢慢来。”


 


苏沐秋留着猴皮筋,把满头花草还给戴妍琦。他拉开抽屉,看见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。


两块馨香的洗衣皂躺在那里,像两团经年的琥珀,安安静静,圆圆稳稳,他本来以为不会看见它们了。


他给叶修留了条,告知他一直约好来拿没拿的东西在哪里。从C国回来的时候,他以为拉开抽屉那两块肥皂就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外套——小精灵最后的魔法——他本以为自己跟叶修有这样的默契。


但是没有,它们就躺在那里,研究所的人也没见过自己的衣服。小精灵毁约了——这么说又不太确切,他确实没胆找叶修问为什么跟说好的不一样,而叶修再也没来过——他们在某些地方确实有非同寻常的默契,相逢恨晚,又令人扼腕的。


他合上抽屉,拿起另一件外套跟其他人告别。


 


他回主楼大堂找袁柏清一起去取车,刚出门没两步,乔一帆拿着个什么东西追了出来,托袁柏清带给他们另一个共同的同学,方方正正,苏沐秋觉得像个饭盒。


自动门关上又打开,有个人跟在乔一帆后面咣荡出来,形状慵懒,极没正形。


是叶修。


心头浮现出那个名字的时候,苏沐秋觉得血液都逆流了,它们一点一点变得寒冷僵硬,连带着他整个人变得硬梆梆,坠成深海的化石。


袁柏清也注意到了。“不要怕。”他用掌心护住他的肩,声音带有训练出的魔力,他重复了一遍。


没有人可以伤害你,不要怕。


 


下班高峰,车在路上堵得没有悬念,苏沐秋正想自己下去坐地铁是不是能比袁柏清先到约定地点,就听到他说:“——就是他?”


意味深长,苏沐秋说:“你猜?”


这两个字差不多等同于拒绝回答,袁柏清不再应声,打开车内音响,十分舒缓的纯音乐飘荡开来,三首曲子结束,车前进五百米,苏沐秋终于开口。


他说:“医生,我这样的案例是不是很罕见?”


袁柏清停下车,等待下一个绿灯。“其实并没有那么罕见,”他带着训练有素的专业口吻,“人是感性的动物,生理和心理不能契合产生摩擦,在临床上是很常见的——你并不是非常棘手的来访者,讲话有条理,对于治疗也很配合——”趁着红灯抽出手拍拍苏沐秋的肩,“我们会成功的!”他鼓励道。


苏沐秋轻轻笑了笑。“要成功的。”他说。


车又前进十米,袁柏清继续话题:“如果可以,我希望你和给你做临时标记的Alpha一起前来治疗,这样对你的恢复进程也有帮助——”


他的来访者合上眼,靠着冰凉的窗户,似乎是睡着了。


 


方士谦大学修的是双学位,能拿的证也一个不落考了,含金量高得吓人。苏沐秋本来想找他做心理治疗,被他以俩人太熟为理由断然拒绝,推荐了同门师弟袁柏清。


对于意外迭出的C国之旅,他觉得苏沐秋活该吃这许多教训,而他师弟也为这些教训买了单——返程的机票,心理医生的咨询费,和Omega人权中心联络可以报销全部的治疗费用,但那要详细登记前因后果,苏沐秋缄口不言,默默为自己的PTSD掏了腰包。


“吃一堑长一智。”方士谦说,袁柏清问他要不要给苏沐秋打折,也被他断然拒绝了。袁柏清考虑了一下,决定把这次对话烂死在肚子里。


人是感性的生物,心和身体不能同步并不是稀奇的事,性同一性障碍、阿斯伯格综合症、神经性贪食症、还有他。就当做是复健,袁柏清说,不要急,慢慢来,这种事急不得。被洪水冲垮的村庄需要很长时间重建,泰坦尼克号的打捞也非一日能够完成。


那都是些毁灭性的,强大持久的东西撞上另一些强大持久的东西,被碰得粉身碎骨,他们需要很长很长时间,费很多很多精力收拾残局,再将它重新建立起来。


而收拾残局是需要专家的,袁柏清说,他用一种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释他们的工作,有人不认可,觉得这种事轻而易举,他们自己也能来,他们把一些不好收拾的杂物埋进地底,或是干脆留在那里等时间风化。然而这是不行的,专家之所以为专家,就是因为他们有一套井然有序的科学手法清理狼藉,他们将垃圾分门别类,仔细摸索灾难过后的土地,以便能抚慰它、治愈它所受到的创伤、让它再次焕发出生机。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、配合和努力。


“是不能急于求成的时间,”袁柏清说,问苏沐秋要不要喝点热可可,“很多人不愿意等,时间对于现代人太宝贵了,于是很多小幅度的进步就此被忽视——轻视。”


苏沐秋看他,他说的情真意切:“——你曾经也被轻视过吗?”


年轻的心理医喝了口饮料,唇边留下些可可色的泡。“这个,”他笑着说,“我吓了他们一跳。”


这是一次治疗结束后,苏沐秋是他这天最后一位客人,天冷,袁柏清建议他们可以喝一些温暖身体的饮料。室内的暖气很足,苏沐秋并没有戳穿他,他猜想自己的治疗进度并不尽人意,于是需要旁敲侧击。


他们谈到了心理医生的收费、收费标准以及多数人对“花钱谈论心理疾病”的反应,他不知不觉地掌握了谈话节奏,袁柏清话比治疗时说得多,但苏沐秋知道最终他还是要转回来。


“人同样也是群体动物。”袁柏清说,“群体的意思是——当我们力所不能及的时候,我们可以求助于他人。”


“就像‘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’?”


“那是什么?”


“我最近在看的网游小说。”


“嘿,”袁柏清露出一般感兴趣的样子,“好看吗?”


“主角一上来就被逐出游戏界了,他到前队伍隔壁的网吧当网管,暗中组织自己的队伍准备拿游戏冠军——他之前已经拿过三个了,后来队友们不配合他,说他不行——他得证明自己行。”


“听起来像武侠小说。”


绝世高手被正道追杀,成名的绝世神兵也被夺走,不得不隐姓埋名藏于一隅,修炼新武功准备在武林大会上卷土重来一统江湖。“是有点像。”他说,中国人喜欢的爽文果然还是一个套路,被打压的鸣冤昭雪,不被看好的天下第一,此处应有《小刀会》序曲。


“后来呢?他拿到想要的冠军了吗?”


“我还没看完,不过我想是拿到了。”


“想要的都能到手,这岂不是所谓的人生赢家?”袁柏清笑了起来,“小说真好啊,说你是赢家就是赢家,输都输不了。”


“也不是,”苏沐秋辩解,“主角初入江湖的时候,有一个朋友,他前后两把兵器都是那个朋友做的,能赢四个冠军也是因为他朋友做的兵器给力——当然他本身也强,可那两把兵器功不可没。”


“后来他们反目了?”


“没有,”苏沐秋说,“没有后来,书一开始的时候,他朋友就死了,主角就这么念着他的朋友拿着他的武器战了好多年——如果他朋友还在,一定能拿更多的冠军,也不会被驱逐。”


“那就没这本书了。”


“是啊,”他遗憾,“如果这样,那就是另一本书了——《网游之狗男男呼风唤雨》。”


可惜人生没有如果。


“医生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听过‘神奇的星星’?”


“没有,”袁柏清说,“是什么?”


“一种说法,‘在神奇的星星下诞生的人,想要什么都能到手,但每当把什么弄到手时,都会踩坏别的什么’。”苏沐秋攥紧拳头又摊开手——那里面什么都没有,“你对这种说法怎么看。”


袁柏清斟酌着措辞:“中国人有句老话,叫‘鱼和熊掌不可兼得’,但还有一句新话,叫‘两手都要抓,两手都要硬’。”他两只手同时在空中做了个抓取的姿势,“我觉得贪心有时也是支撑人类努力下去的动力。”


“比如吓他们一跳。”


“比如吓他们一跳。”袁柏清笑着点头,“还有想要更好的生活,而想要更好的生活就需要健全的心灵——这也就是心理医生存在的意义,所以我觉得,为了与心理医生谈话花钱——也是必要的。”


苏沐秋笑起来:“绕了好大一个圈子。”


“在网络游戏里,不会兜圈子的治疗不是好治疗。”


言之有理。苏沐秋点点头,看了眼表,这是想要结束谈话的暗示。袁柏清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如果你的Alpha方便,还是希望他也能跟你来一趟。”


他对上苏沐秋疑惑的眼神:“苏先生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才努力克服PTSD,我相信他一定能给你很大的帮助——”


“啊。”啊。啊。啊。苏沐秋说,“你搞错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为了他,我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

 


也难怪他有此误会,一般Omega不告强行标记的Alpha已经仁至义尽,哪里会自己掏钱治疗PTSD。


那是轻微的钳制,在发情期的Omega看来却是不得了的侮辱与暴力,他们太习惯被宠爱被顺从被臣服了,在最脆弱敏感也是最具魅力的时候,他们容不得一点点违逆。你怎么敢。你怎么能。


更何况他只是对这一个Alpha产生排斥反应,不是对所有。世界上的Alpha这么多,愿意俯首称臣的Beta也这么多,大把的人可选,缘何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为他接受治疗。最简单的法子,就是换一个人来接触。


王杰希说:“沐秋,你再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

苏沐秋说:“师兄,我回去再考虑,我旅游签证有期限,那边又没离职,不能落下来当黑户。”


“不是这个,”王杰希说,“我是说叶修。”


他每次念这两个字,都仿佛噙着什么机密含而不露,一次两次,苏沐秋的好奇心终于被勾起来,他很诚恳地说:“师兄,你要是知道他什么黑历史,不妨直说,我一定慎重考虑。”


王杰希看着他,就像神仙教母看注定朝着纺车走去的睡美人,有一种命中注定不得不发的喟叹,苏沐秋忍不住摸了摸脸,看自己有没有被盯成大小眼。


王杰希说:“你知道叶修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?”


他摇头,人和人的信息素多种多样,Alpha多为树木,Omega多为花果,其中不乏特别奇葩的,如果闻起来难以辨认,可以去专业机构做鉴定——通常都是女生会去做,像方士谦这样死活非要拉着王杰希去鉴定的,也是奇葩。


苏沐秋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枫糖,还是因为当年两个师兄出国后寄回了一大堆当土产,他和苏沐橙那一阵天天吃吃到死,至今闻到高浓度枫糖味还会鼻子痒,至于叶修的,他只能用简单词汇做个大概形容,说不出学名。


那不是很常见的味道,而且相处到后来,他每次闻到都觉得萌生绮念,不由得面颊发烫。


“叶修知不知道我不好说,不过我和你方师兄都对它有点熟悉。”他看了苏沐秋一眼,“你这情况,不知道也正常。”


苏沐秋迷惑地眨眼,王杰希从书桌暗柜里掏出一个避光瓶,示意他打开,绿色的,厚实的磨砂玻璃,没有标签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用了扇闻法。


幽幽香气顺着风刮到鼻子里,深沉强劲,隐隐带着香草气息和泥土味。


在没有烟草干预的情况下,那正是叶修信息素的味道。


苏沐秋说:“这是什么?”


“Guaiacum officinale,愈创木精油。”王杰希从书架上翻了一本药物图鉴,打开那一页给他,羽毛状的常青树叶里,开着繁簇的紫色花,“它的气味,被称作‘大地之母’,不易散失,还会使人慵懒,因此有些人不是很喜欢。”


蒺藜科。


马太福音说,荆棘上岂能摘葡萄,蒺藜里如何能摘无花果。


“愈创木被称作‘圣树’,也被称作‘巫树’,巴拉圭人相信它能治愈一切严重疾病——因为它能消炎、利尿、促进发汗、使人放松、安抚神经紧张——最关键的。”


王杰希伸手进去刮了一点出来,是固体的油脂,他放在指间轻捻。


“它最大的功效——是催情。”


巫之树,圣之树,百乐木。


发热出汗,解除武装,都是为了获得和给与快乐。


或者那也是催情带来的连锁反应。


“它能够调节体液分泌,减轻性交进入带来的疼痛——浓度大一点,对Alpha也管用。”


Alpha和Alpha。


他和他。


当初为了破除阻碍在一起,他们也是做了不少努力。


但这不是重点,他真正想说的并不是回味过去的事。


他想说的——


想表达的——


“沐秋,”他说,“你以为那是爱,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释出信息素引诱你?”


就算他不是故意的——王杰希仿佛看透了一切,抽出纸巾把手上的液体擦干净——你又怎么确定,你的信息素不是被愈创木催逼出来。


你如何说。你怎么说。


被誉为魔术师的研究者提出质问。


一锤定音。


 


 


苏沐秋收到邀请函,他放下满满当当的购物袋,手口并用打开那张点名他亲启的信件,母校百年校庆,请他回去当演讲嘉宾。


他工作后远不如在校时风头无两,邀他上台多半因为他是Omega,苏沐秋把系着缎带的硬卡纸放在指间转,想,母校怎么总百年校庆,他读大学时就参与过一回。


从C国回来后,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延长了无花果的研发周期,因为那个高温低效的亲身经历,他们需要更多、更多的实体测试,市场和销售不大满意,产品部却力排众议站在他这一边,据说叶修为此立了军令状,表示一切因延期造成的后果由他承担,那场会议苏沐秋依然没有出现,他关在实验室里争秒夺分,是看了现场的戴妍琦回来给他转述,大概场面确实动人,那之后戴小姑娘对产品部总监的称呼就成了叶神。


收到邀请函的时候,研究所刚刚把满意的无花果交付出去,苏沐秋半个月没有回家,上超市添置了一堆东西,咬着信件开门的时候他想,还是买辆车方便。


他做了顿杂烩炒饭,喝了半罐啤酒,裹着被子陷入甘甜长久的睡眠。


睡醒后苏沐秋看了眼表,正赶上王杰希的休息时间,他展示自己的邀请函给对方看。


“我也收到了。”王杰希说,他是同门里最有成就的,一样被邀请上台演讲。


“那你回来吗?”


“回。”


苏沐秋连续发了几个表情过去,截图下来想着什么时候给方士谦看,要不要趁机讹他点什么。


“甭算计你方师兄,”王杰希估到他什么心思,“昨晚联机下副本时我就告诉他了。”


苏沐秋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
王杰希说:“你也来吗?我的丝瓜套还差一点就齐了。”


苏沐秋:“……No,thank you.”


“哦,”王杰希看起来不无遗憾,“想来了记得告诉我。”


苏沐秋:“拥抱/yb”


王杰希:“扫把/sb”


 


王杰希关掉对话框,坐在椅子上出了一会儿神,他想起几个月前,苏沐秋回国前夜,就着愈创木精油说的一番话。他问完问题的时候,他的师弟很明显陷入了矛盾挣扎,大概过了一分钟或一个世纪,苏沐秋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里重新有光亮了起来。


“师兄,”他说,“人脑子里可以转过千百个念头,但真正实行了,就是加害者。”


“不管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,有什么效用,有意还是无意散发出来,错的都是动手的那个人,”他的师弟说,“受害者就是受害者,受害者没有任何罪过。”


这场景让他想起多年以前,一个秋日的午后,漫天都是翻滚席卷的云霞,他提出问题,而他年轻的Omega师弟垂着眼,想了很久。


不同的是,苏沐秋为叶修的辩解远比那时更为坚定,他没有任何踌躇,对着王杰希的眼睛堂而皇之地宣告——他无罪。


Alpha无罪。


还能说什么。王杰希笑了起来,他说:“你走吧。”


回去吧。


他想得太久,任务栏右下角一个荧黄色头像不依不饶地跳起来,他点开。


 


船梨精 23:18:12


在不在?


下不下本?


船梨精 23:18:56
你丝瓜套还差个头吧?
我带好防风和冬虫夏草了,门口见。


船梨精 23:28:44
大哥你人呢?
人呢?
人呢?
人呢?
人呢?


人…


……


……


……


船梨精 23:43:34


……没看见?


王不留行 23:43:47


正确。


 


 


 


走上台看见方士谦举着摄像机,苏沐秋忍不住一阵ORZ。苏沐橙说要把他演讲的英姿录下来弥补自己到不了场的遗憾,方士谦居然真的照办,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你妹妹太可爱了她的请求我无法拒绝。他环视全场,看见方士谦举手示意OK,不由得咬牙切齿,在讲桌下比了个中指。


话筒试音,无数目光聚集到他身上,他再度扫视过去,有的面孔年轻,有的面孔年老,有的他有印象,有的他一无所知,专门为了听他讲话而来的恐怕没有吧,和给Omega演讲时不一样,和工作时的发言也不一样,这些人只是因为百年学府聚集在这里,多半不关心他要说些什么,这个Omega要说些什么。


可他还是要说,要出口,要清晰地洪亮地发出声音。


吓他们一跳,袁柏清说。你拒绝以Omega的身份向外界传达信息,王杰希说。百花齐放的世界才更有趣,方士谦说。我哥哥这么优秀,苏沐橙笑意盈盈——


——叶修说,鹅妹子嘤。


他按下PPT播放键,简单明了的白纸黑字出现在大屏幕上,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。


他演讲的题目非常简单,只有一行字。


I‘m here.


我在这里。他颔首,张开双臂,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

苏沐秋说:“有人听过‘神奇的星星’的故事吗——”


 


 


真正在台上的时候,是看不见下面的人的,世界仿佛都不存在了,只有自己,自己的声音,自己未出口的话语,还有光,和热。无限的光和热,回荡的声音,颤动的心跳,比恋爱还亢奋,比QED还快意,发表出来、彰显自己是如此的令人激动,和世界融为一体。


吐出最后一个字,苏沐秋才觉得自己的额头被汗浸透了,像是做完了一项重体力劳动,他向听众道谢,把麦克风搁回桌上。全场鸦雀无声,他站在台上经受沉默,觉得有些心惊,是他的观点太过激,还是Omega的自我剖白令人尴尬?


第一声掌声像水龙头滴下的水滴,发出异常清脆的声响,那个声音大力地富有节奏地鼓着掌,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——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,压倒了整个会场。


排山倒海的掌声中,他循着第一个掌声的方向仔细看去,会场最后面,一个人起身向外面走去。那姿态散漫慵懒,连背影都充满自我风格。


他认识那个背影。


 


王杰希订的晚,只买到校庆第一天晚上到达的机票,说自己打车来母校与他们汇合。方士谦让他拿着摄像机,帮忙守着几个箱子,自己去校门口接王杰希。


苏沐秋站在中心广场,身边是几个摞起来等身高的大纸箱,他随便拨了下,在缝里看见一只熟悉的眼睛。


“!!!”


又是那熟悉的眼神,又是那熟悉的黄色。


船梨精。


他翻了翻,里面除了等身大船梨精人偶服,还有一些气球和烟火。


卧槽,这是要求婚呐,苏沐秋反应过来了,方师兄蛰伏这么长一段时间,今天就是惊蛰的时候。


他满心欢喜,环顾四周找了个视角正好的楼层,准备从高往下给他们记录全过程。


之后好拿去敲诈。


 


中心广场环伺的都是艺术学院,苏沐秋听到琴声,才知道自己进了音乐系的楼,礼堂在校庆期间每晚都有表演会,这或许是个在排练的登台者,或许是个勤于练习的学生。


那曲子非常耳熟,庄严,活泼,中途又转入抒情——他一开始只觉得在哪里听过,慢慢到后面才真正唤起些许印象,而真正想起来,还是看到了弹琴者。


叶修坐在那里,挽着袖子,叼着烟,指尖跳跃地弹一首《魔笛》序曲,那是他们唯一坐在一起听完的曲子——接下来的《捕鸟人之歌》,叶修就睡着了。


那曲子是整出歌剧的浓缩与注脚,幻想的轻越,神话的厚重,以及爱情的热烈与欢欣,误会的痛苦与矛盾,然后是兴高采烈的大结局——他不知道叶修会弹钢琴,就如同他不知道叶修的很多事,他的许多面目,他在想什么。音乐教室没拉窗帘,月亮缓缓上升,将一捧清辉倾入室内,衬得他指尖和白键般皎洁,目光如黑键般深邃。


弹钢琴的人姿态都这么漂亮吗,还是月光会使人盲目。


《魔笛》序曲进入尾声,叶修在同一个地方重复了好几次,苏沐秋一开始以为设计就是如此,听着听着却发现他是不记得谱,又重复了一次——叶修搔搔头,放弃回忆改弹另一首——同样是莫扎特的钢琴曲,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。


神情自若,衔接自如,没有一丝半点尴尬之感,这个逼装得他可以给十分,苏沐秋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
叮咚的乐曲声中,他的笑就像是冲出队伍的鸟,叶修一瞬间停了动作看过来。


他站在门口,与他生生打了个罩面。


钢琴声静止了,苏沐秋的心跳却以相同节奏接上这一棒,挂在天上放光明……他转身就跑。


冲下楼梯的时候,他看见叶修奔到门口追了过来!


 


他们跑过空旷的教学楼,跑过礼堂前排队的人群,跑过向魔术师伸出手的船梨精,跑过摆成心形的烟火和气球——他希望两个师兄没有认出自己,更希望他们不要认出追着自己的叶修——这实在是太难了,还不如指望他们明天就飞去国外结婚。


苏沐秋把他在学校里熟悉的地方都踩了一次,他的宿舍、食堂、图书馆、实验室、那个知名的亭子、那个有猫聚集的集会点——他跑得气喘吁吁,痛感上班后体能下降之快,幸运的是叶修的体能还不如他,始终被他甩开一段距离——但紧紧追着。


他想问叶修你追什么,然而这个问题带来的是他跑什么……苏沐秋边跑边想自己为什么拔腿就跑,本能驱使,但不光是本能驱使,继续待在那里,他怕自己说出什么话,做出什么事。


他不想伤害他。


得到这个答案之后,苏沐秋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,说不定没有这么糟……他想,他一直在坚持治疗,Alpha的临时标记也已经淡化,这具身体应该同样慢慢遗忘痛苦,就说几句,保持距离,感谢他为自己鼓掌,还有外套……忘掉妈蛋的发情期。


他停下脚步,回过头,想要跟他说别追了,我也不再逃了。


楼与楼之间的夹道上,来路与去路都一望无际,他站在路的一头。


而叶修并不在那里。


他没有再追过来了,苏沐秋往回走了几步,又停下,他跑到了哪里,得把摄像机拿回去给方士谦和王杰希——


念头转过的下一秒,墙上的一面窗户拉开,叶修从里面跳了出来。


“嘿。”他说,翘起嘴角,“Amazing!”


叶前学生主席在任的时候,树敌众多,粉丝比敌人还要多,因此深谙捉迷藏之道,只要学校不大规模改建,他就能在捷径和密道里穿梭自如。


Alpha从窗户里跳出来,一只脚抵住苏沐秋旁边的墙面。“你要是不跑了,”他说,抽出一根烟,“我喘口气儿。”


苏沐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:“你这什么姿势。”


“壁咚啊,最近很流行的。”


“壁咚不是用手?”


你比我还高上几厘米呢,叶修笑起来:“那就腿咚,都一样,领会精神。”


他把他困在一个角落,但保持了一定距离,苏沐秋盯着他的指尖。“你追我干什么?”他问。


叶修愣了一下。“唔,”他叼着烟,没有点燃,“我看见有从我手里溜走的东西就想追,这是天性。”


“我什么时候——”


“三次。”他举起三根手指,“过一过二不过三,我可不会让你溜第四次。”


看见苏沐秋迷茫的脸,叶修突然很想刮刮他的鼻尖,事实上他也真这么做了——隔着空气,他嘴里吐出稀薄的白雾:“就知道你不记得了,渣男。”


 


 


叶秋十七岁那年,生了一场大病,突然而至的高烧不退。“38度5,”叶修看了眼温度计,“别挣扎了,好好在家歇着吧。”


他们是双胞胎,本该同体连心,却从某日开始变得泾渭分明,走上不同的道路。叶秋浑身酸软,脑子里还惦着学校的事:“……我不去不行……”


“乖乖躺着。”叶修坐在他身上玩游戏,过一会儿在音效里问,“有什么非要你出面?”


“有个毕业生回校演讲……”叶秋咳咳两声,“……学生会主席得出面接待……”


职高事多,叶修下了结论:“还有副主席,还有书记……”


“不是一码事……”叶秋又咳咳,“是个态度……人家特地回来……”


他咳得太烦,叶修递了水和止咳糖浆给他,去衣柜里翻叶秋的校服。他们科目不同,校服也有微妙的差别,叶修系着叶秋的领带问:“具体资料在哪?你电脑里?”


叶秋讲给他,讲完才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:“……不行……”


“没事儿,”叶修说,“你那帮人我都认识,一般人也分不出来咱俩,充个场面,没事。”


“不是这个……”叶秋咳得脸色通红,“是那个演讲……面向Omega……毕业生也是……你……”


叶修系领带的手有一瞬间滞碍,他把领带拆下来,重新流畅地系好。“没事儿,你好好躺着,我回来可得看见你烧降下来。”他试试叶秋额头温度,“再这么烧下去,真要傻了……本来就不如我聪明……”


叶秋想怒吼,又自知无力,于是张嘴咬他,没咬到,气愤得更加无力。


叶修把他电脑里的资料复制到U盘里。“我走啦。”他说,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叶秋叫他的名字。


叶秋问,他的双生子问:“……你现在看我们以外的人还是动物吗?”


叶修没有回答。门合上的前一刻才传来声音——“睡你的觉。”


关上的是叶秋有气无力的怒骂。


 


从那一天那件事开始,叶修眼中的世界便产生颠覆——他眼中的人不再是人,而是其他随便什么动物,例外只有他和叶秋。“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和我一样。”他对叶秋说,笑容很淡薄,又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不适。


叶秋印象里叶修总是那样的——玩世不恭,轻慢慵懒,带着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,越打压那种气质越从骨子里散发出来,既像长子,又像末子——那我算什么,叶秋苦恼地想。


那件事——他们所有人都想让它尽力的不留痕迹,就像水一样从掌缝滑落开去,叶修不再上那些才艺课了,叶秋练琴的时候,他被带去看心理医生。一个疗程结束,叶秋带着小心翼翼地期待问他:“怎么样?”


“唔,”叶修嚼着薯片,含含糊糊地说,“我的医生是只长颈鹿。”


于是叶秋知道,只有他知道,他的双生子病情并没有好转,而是形成了一套与别不同的视野,那件事不是水,也不是会在掌心留下琐碎的沙,它像冰锥一般刺穿了他的世界,留下的痕迹会贯穿到很久很久以后,而这并不是叶修的错,明明不是他的错……


“男子汉大丈夫,你别哭啊……”叶修说,用沾了薯片盐的手指来擦他的眼。


叶秋愤怒地甩开他的手:“你滚!”


 


除自己以外的人都不是人类,习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,他对叶秋说。事实上他也真的是这么表现的,除了开始学习捉迷藏,对Omega退避三舍——叶修把校服穿戴整齐,头发梳好,露出纯良恭顺的笑容,是不是装傻点更像,他认真地想。


没有人识破双生子的小伎俩,没有人看穿他,在他们还小的时候,亲密无间,不分彼此,他们也常玩这种互换游戏。“你猜。”毫无差别的双生子甜甜地说。


那么甜。那么天真。那么美好的曾经。


叶秋的资料和他的为人一样,一板一眼,叶修曾经觉得哪天他要离家出走,也会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。演讲嘉宾叫苏沐秋,优秀毕业生,还是勤工俭学那一派,并不忌讳自己的性别,于是学校请他回校演讲,听众限定Omega,想必讲的不是如何考个好大学——他把资料团成一团,学生会主席要做的事很简单,无非是简单的交际和致欢迎辞离别礼,只要不碰到,一切都好。


他开始考虑用什么借口回避掉握手,过敏会不会太假。


苏沐秋准时到来,叶修站在河马教导主任和鹤副校长旁边,垂着手迎接他,Omega是乘公交车来的,日光下,他羽翼丰盛洁白,闪着晶莹莹的光。


“您好。”叶修说,白天鹅,幸会。


“你好。”白天鹅向他点头。


 


学校有一些扩建,叶修奉命领他四处巡视一番,走到新实验楼,天鹅说: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

嗯?叶修扬起眉,天鹅动了动翅膀:“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。”它歪歪脑袋,“也可能是你白,不过你嘴唇没什么血色。”


是吗,叶修抿了抿嘴唇:“稍微有点……太阳有点大。”


“那你歇着,”白天鹅说,“我一个人逛吧,要是遇见大头,我就说我和你走散了。”他眨了眨眼睛,“怎么样?”


这当然好,叶修却还要做出叶秋的样子:“这样不好吧,毕竟是我的任务……”


“没关系的。”天鹅羽翼轻轻抚过他的头,“小孩子,难受就不要勉强。”


那一下太突然,太轻,人走远了叶修才反应过来,他刚刚被Omega碰了,但没来得及产生排斥反应就已经结束,如露如电。


如果Omega都像这样,叶修想,怎么可能,一个自行其道的Omega。


 


苏沐秋自己去逛,叶修还是早点到了阶梯教室等着,省得出什么麻烦,好在演讲开始一切顺利,他站在帷幕间的阴影里,准备出了意外随时调配。


他的演讲是即兴回答问题式的,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,就是提问时间,Omega们原本显得有些拘谨,但白天鹅大概是生得好,又有亲和力,几个问题过后胆子纷纷大了起来,提起一些愚蠢又让人啼笑皆非的话题。


“学长,”一只獾举起手,话筒被人递过来,“你对和Alpha相处怎么看?”


“首先,”白天鹅说,“你要有一个Alpha。”


全场动物笑了起来。


“然后,”它说,“你要把持住自己,不要上了他。”


笑得更加厉害。


白天鹅没有笑,叶修判断不出它的表情,但他觉得它没有笑,它等所有动物笑完,才问:“这好笑吗?”


问得很轻,语气很重,动物们不说话了。


“你们觉得好笑,是因为你们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,不可能上了Alpha?你们受到的教育是Omega是弱者,只能一辈子臣服在Alpha脚下,张开腿任人家予取予求,而不可能跳起来反操对方?”它环视全场,“他们是人类,我们也是人类,一个物种,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,有什么不可能?是比人家缺胳膊,还是少腿了——男Omega不是还多出一个器官吗?”


几处轻微的笑声。


“女士们,”它说,“你们的努力和智慧已经证明了任何性别都该是平等的,是值得尊重的,孕育下一代,多么伟大的使命,多么高尚的选择。男士们,你们是少数派——我们常说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,你们可以试着掂量一下,”他在空中虚抛几下,“能不能区分空气和真理的重量。”


笑声。


“坐在这里的人,听我讲这番话的人,都不是比别人缺少了什么,相反,就是因为得到的比别人更多,能做到的比其他人更多,我们才要齐聚一堂,这个社会是进步的,Omega拥有的权益,你们能在网上、书本上、老师嘴里听到,我就不多讲给你们了。”


讲一讲嘛,有动物叫唤。


“不,不讲。”白天鹅残忍拒绝。


失望声。


“我不讲给你们你们有什么权益,我讲给你们你们有什么责任——其实任何人都该有这个责任,但我不告诉他们,我们今天关起门来讲——发情期,有人可能已经经历过了,很辛苦,很痛苦,Omega在那个时候是软弱的,请大家算好周期,随身携带抑制剂,但同时,也是充满侵略性的,那是Omega最强大的时候,你会像安康鱼一样,点燃你的灯,吸引你的猎物——如果对方比你脆弱,比你无力,你还有可能压倒对方——不是没可能,这世上任何事都是可能发生的,不要抱侥幸心理,任何事都有可能,唯有后悔药没可能,你伤害了对方,就是终身性的。”


被上的不是我们吗,它们说,被侵入身体的是我们,被标记的是我们,可能怀上孩子的也是我们,为什么是我们伤害对方?


“——不在情投意合的时候、罔顾对方的意愿、只管自己爽产生的强迫性行为,我都定义为伤害,”白天鹅说,“不要跟我提道德标准和法律标准,这是我个人的标准——能力比别人强的人, 标准也应该定得比别人高,我就是这么觉得的,不服等会儿后门来战。”


笑声。


“亲爱的们,”它挥动翅膀,“我亲爱的你们,女Omega,男Omega,还有其他人——当你们将来有了心爱的人,Alpha、Beta、Omega——或其他什么——当你想要和对方拥有更亲密的关系,那个时候,我希望你们能够把持得住自己,我希望你们不要做出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,当你意识到你造成了什么难以修复的破坏,你是一定会后悔哭泣的,可那时也没法改变了。”


 


 “你爱他,就不要伤害他。”


 


风起了,叶修感到有风从讲台上吹了过来,一开始是抚过脸颊般的微风,但那力道逐渐变强,最终演变成刮得人眼睛睁不开的强风——他抓着幕布,看到无数白色的羽毛卷在风里呼啸而过,天鹅轻软白长的羽翼片片褪去——风停息下来的时候,讲台上遗下的是有着成年人身量的半大青年。


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,转过头来朝着叶修微微一笑。


苏沐秋。


 


 


那个Omega向苏沐秋告白的时候,叶修在幕布后面听着,一场对话听了个滴水不漏,他班里的女生,叶修记得她的声音,这时才从暗处看清她的脸。


女生得到答复走掉,苏沐秋听到后面有隔着布幔传来的鼓掌声,他掀开帷幕,看到叶修站在那里。“偷听可不是好习惯。”他挑起眉。


“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,是你们没有发现我。”叶修露出挑衅笑容,苏沐秋看起来并没有生气,没搭理他。“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。”他说。


叶修擦了擦自己的嘴唇,从镜子里瞥自己的脸,又移到镜子里苏沐秋的身影。“学长,”他懒洋洋地发声,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漫不经意,“想追你先得和你考一所大学?”


苏沐秋怔了一下,一瞬间无法判断叶修是哪种性别,但随即轻松起来。“我不喜欢异地恋。”他游刃有余地答非所问。


叶修注视着他明亮的笑容,在心里吹了声口哨。


 


那个Omega女生有没有考上那所大学他不知道,叶修是考上了,然后入学第一天,就得知了苏沐秋上个学期交换出国的消息。


等他出国的时候——方士谦说——苏沐秋刚好回国,他们又一次擦肩而过。


很长一段时间里叶修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人忘了,他们只见过一面,而这一面在苏沐秋心里连个影子估计都没留,叶修看到最多的是他的名字,在论坛里,在期刊上,后来有一阵是在王杰希嘴里,那时候他觉得魔术师的大小眼分外可亲。


叶秋准时毕业,进了家族企业,跟着人事去校招。“那人多的,”他跟叶修形容,“乌央乌央,不知我们是白菜还是他们是白菜。”


哦,叶修很平淡地说,有没有一个叫苏什么的。


“有啊,苏沐秋。”研究所唯一招进来的Omega,他记得特别清楚,“你们认识?”


岂止认识,叶修想,这垃圾人,骗我青春,但终究只是说:“这个人你可留好了,是个人才,只比你哥哥我差一点。”


“得了吧,你们是一届吗就比你差一点,”叶秋吐槽他,“连面都没见过吧?”


见过一面,一眼万年,叶修掐断skype,你管我。


 


叶修毕业,又拖了几年才接受家里的召唤卷铺盖回国,叶秋千叮咛万嘱咐,让他一定来Glory露个脸,他用倒时差逃了几次,最后终于拿包踏上地铁。


他在地铁上就注意到了那个Omega,是因为对方占了自己最喜欢的位置,然后是因为他脸色明显不对,叶修参与过临床试验,知道抑制剂过敏的Omega反应起来是什么样——他一直在等对方扛不住,但他一直扛着,直到出了地铁那一刻——


“……不好意思……”


他抬起头来的时候,叶修听见风又吹起来了,满目都是纷飞缭乱的白羽毛。


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沐秋说了什么。


呵,苏沐秋。


 


叶秋坐在辽阔敞亮的办公室,看见叶修包都没带脸都绿了,只想组织个长篇大论让他哥乖乖伏法老实上班,就听叶修说:“给我准备个职位。”


长篇大论胎死腹中,叶秋瞪圆眼睛:“哥,大哥,亲哥,混账王八蛋你说真的?”


“真的真的。”叶修摆摆手,“顺便一问,咱们不禁止办公室恋爱吧?”


“不禁止,”叶秋照本宣科,“还十分鼓励,防止人才外流。”


那就好,叶修点头,心想回头我把你研究所人才拐跑,希望你也能掌声鼓励,呱唧呱唧。


叶秋当然不知道他肚里肠子,欢天喜地地把他分配去了产品开发。


 


 


“——然后的事,你都知道了。”叶修摊开手,“歌剧票是我让他们带给你的,他们原本准备了只给我一个人,送你的谢礼是别的东西。”


苏沐秋听得目瞪口呆:“你的秘密——”


“不算秘密,”叶修说,“但是你问了,我就不撒谎。”


话语诚实,姿态无赖,苏沐秋一口气堵在嗓子眼,几个“你”盘旋在嘴边说不出来……也没有什么好说。


他坦白出来,之前一切蹊跷才有了答案。叶修弯着眼睛看他:“渣男,骗我青春,颓我精神,败我钱财……”


“谁败你钱财了?!”


“说顺口了,”叶修举起两只手,“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,领会精神。”


“并不想领会好吗……”苏沐秋捂住脸。


叶修呵呵笑起来。


他从指缝里看他。


一次两次,没缘分,他也就认了,第三次他要跑,遍地狼藉,他让他跑了,这是第四次——


月色如水,星光在指间,他们在黑暗里彼此凝视,中间是亘古以来的风云变幻,沧海桑田。


人生短短几十年,怎么能再次错过。


他们在校园里追逐,补上了数年前原本就应该发生在这里的一切,他们飞驰过食堂、人群、告白的情侣、荷塘廊庭与秘密的小径,最终相会于此。


嘿。


原来,你也在这里。


嘿。嘿。嘿。嘿。嘿。


“苏沐秋,”他说,“这里有个你的包裹,内容物男,178cm双子座AB型血,专长是无所不能——漂洋过海好多年才送到你手上,你看看,不然爽快点签收了吧——”


说着歪过头,指尖点点自己白皙的脖颈,笑得像一轮江山月明。


那种感觉又来了,苏沐秋觉得浑身燥热,本能嘶吼着要他冲上去咬住这个人的脖颈,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——不是Omega的本能,而是作为苏沐秋这个人的本能——很早之前,他在自己身侧睡觉的时候,在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,对着他笑的时候,他都有这个冲动。


我想要那个。


怎么能不是我的。


叶修在台上的时候,他看着他,有种冲动想叫全世界人一起看——你们瞧啊,这个人,经历了那么糟糕的事,但他依旧没有被击垮,他依然强大、乐观、聪明、能够伸出手去帮助别人,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胜利者,你们看啊——


看那个网络小说,主角在一街之隔的网吧从头开始的时候,他心里涌动着的是同样的心情。


这个世界上,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。


你看看他。你看看他。


苏沐秋看着叶修,向他伸出了手。环过他的脖颈,触碰他的脸颊——他心里都是丰盈颤抖的羽毛,恐惧被遮蔽在羽翼下,逐渐消弭于无形——另一种更加强大的本能盖过了它,而那正是叶修带给他的——


为了嘉奖,为了犒赏,为了感谢,为了其他更多、更多的什么——他想要轻柔、激烈地与之亲吻。


叶修眨动着双眼,他凑过去。


一束光摇了过来。


他们同时花了一下眼。“你们在干什么……?”光背后的人说,稍微把手电筒移开了一点。 苏沐秋眯起眼认出了他,Q大现任学生会主席孙翔,Omega,一米八五的个子,苏沐秋见他的时候还感叹过如今Omega长得真是越来越有攻击性了。


孙翔皱着眉,年轻的脸上有种张狂的漂亮,他认得声名狼藉的前学生会主席,也认得今天上台演讲的Omega代表,犄角旮旯,孤A寡O,他没多想就转向苏沐秋:“需要帮忙吗?我可以马上叫人——”


“不。”他说。不。不。不。不。不。苏沐秋说:


“他是我的Alpha。”






TBC






这篇文真正想写的东西都在这里了


下章大结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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